▢奉友湘
编者按：1986年，长江飞舞年。一场扬铃打饱读的“长漂”豪举，把宇宙东谈主民的视力引诱到金沙江畔，扬子江头。四川日报原记者奉友湘，曾在金沙江边风餐露宿，历经穷苦65天，采访过中国科漂队，洛阳飞舞队，中好意思纠合队，个体飞舞队，留住了多本独特的飞舞日志。在“长漂四十年”行将到来之际，“方志四川”新媒体矩阵及“四川省情网”将络续刊登他的回忆著述《一个记者的长漂》，回望那些他亲历过的朝朝暮暮，跋涉过的山山水水，还有当年那东谈主，那城，那情，那景。当天发布第四篇《避车祸逃过一劫》，敬请读者垂注并接待在文尾“写留言”处与繁密读者共享您的阅读感思。
我仍是是第三次写这个题目了。这些施行本来我在第二篇就要写的。但是，我写着写着，一不戒备键盘下就汩汩流淌出几千字，离标题施行还有十万八沉，于是只好请它往后挪一位。好吧，那就第三篇写吧，可写着写着，雷同的事情又发生了，只好再憋闷这个题目，再让让。因为其时留住的故事太多，素材太丰富，我淌若此次不写出来，也许它们就经久见不了天日了。况兼，我写的不仅是“长漂”，亦然反馈阿谁年代东谈主们的遍及糊口、精神风貌、做事追求。20世纪80年代，莫得当今这样丰富的物资糊口和精神糊口，但选拔“躺平”的后生很少，那是一个芳华勃发的年代，那是一个探索勇进的年代，那是一个强人辈出的年代，那是一个值得咱们好好回望的年代！
记者有一个重因教训，就是能够很快适应多样环境，包括当然环境和社会环境，善于单打独斗。牛泊走后，我就是追踪洛阳队贴身采访的唯独川媒记者，在洛阳队里老是放低身段，以一个“小记者”的身份看成、采访，尊重每一位队员，哪怕是刚入队的新队员。
说真话，洛阳队整个队员参加“长漂”前的社会地位，都十足不足省报记者。他们基本上是社会下层东谈主士，庸碌工东谈主居多。刚巧是这些无所畏缩的“无产者”，才勇于抛饭碗，弄怒潮，驭大江。是以，他们身上，唯独傲骨，而无高慢。同吃同住不几天，我与他们，就混得滚瓜烂熟。
金沙江畔的洛阳队（摄于渡口）
我发现，洛阳队第一批队员，8条中州汉子，东谈主东谈主个性明显，况兼里面还有一个“奇东谈主”。此东谈主名叫霍学义，是队里唯独农民身份的成员，洛阳郊区的运输专科户。他年岁比我小点，身体并不高峻，但壮实额外，站在那处，像一座小铁塔；黑红的脸上，总有戏谑般的笑貌。跟他言语，老是嘻嘻哈哈。唉，他简直就是个“自得宝贝”！
也没深究，霍学义与霍元甲大侠有莫得点血统相干，但他确实有孤立孤身一人好功夫。他从小躯壳孱弱，学业也朝不谋夕，家东谈主让他五年级就学练气功。最先跟邻村一位姓王的气功师当门徒，学了些外相。初中毕业后，他就出门打工挣学技击的资费。他学过木匠，当过泥水匠，在山东混了些日子，又回河南拜入少林寺，认矜重真学了两年武功。自愿小有所成后，便回家我方锻真金不怕火，打熬功夫。
我第一次眼力霍学义的功力是在1986年9月29日，渡口矿务局为两个飞舞队举行的联欢会上。晚宴后是歌舞晚会，掌握方但愿两边队员也出个节目。代表洛阳队出场的就是这位钢铁强人霍学义，他扮演的是硬气功，头碎酒瓶。只见他略一幸运，右手执住一啤酒瓶的颈部，往额头上猛地一磕，“砰”地一声炸响，啤酒瓶碎成大批块，霍学义额头上红都没红少量。
其后我歌唱霍学义的真功夫，他直摆手说这是小情理，跟我摆起了技惊活佛的龙门阵。那是当年7月下旬在四川甘孜州石渠县，洛阳队在金沙江边的洛须区奔达乡蛮征村休整。当地庙宇的谈吉将彩（音）活佛接待洛阳队到来，他一发话，村民们不甘人后地给洛阳队送吃的，藏族密斯们跳起答应的锅庄。洛阳队杨红林先扮演了一套棍术，而霍学义则以“头碎石碑”报酬。两寸厚的石碑让霍学义给碰碎，他连皮都没破少量。接着，他又扮演了一套拳术。霍的绝技让活佛惊叹不已，遂盛邀霍学义漂完长江后到庙宇当众喇嘛的技击“教头”，并以独特的鹿茸、麝香相赠。霍不敢禁受，讳言扼制。活佛便率领一众喇嘛为他们念佛祝贺，愿他们飞舞祯祥。
孤立孤身一人中国功夫不仅让霍学义处处受接待，以致还成了他浩劫不死的“护身符”。“七二七”叶巴大劫难时，中国队孔志毅，洛阳队杨红林、张军断送，霍学义和中国队王岩、颜柯、杨斌死里逃生。霍学义告诉我，其时飞舞船被巨浪打翻，他落入江里。但他头脑越过廓清，在波峰浪谷中，瞅准时机深吸连气儿，沉到江底，“摸着石头过河”。他会水底换气，憋气的技能也比庸碌东谈主长，很快在江边冒露面来，幸运生还。他眼看中国队的杨斌等被冲下去，却窝囊为力。霍学义在四川一侧爬上岸，参预了莽莽丛林。没思到第一个接待他的果然是一只资产豹！他赶紧爬到一棵树上隐秘。那豹子在树下转了一阵，省略思这样一个荆棘东谈主的肉也偶然可口，便悻悻地走了。也许是交了“华盖运”，他绝没思到才出豹口又入狼窝！饥寒交迫的霍学义晚上找了一个岩穴栖身，不意竟误入老狼的家。其时母狼不在洞里，只剩小狼崽。霍赶紧找来石块把洞口堵住。母狼总结，拚命用嘴拱石头。霍学义就在洞里用棍子用力往外捅，痛得母狼嗷嗷狂叫。东谈主狼大战泰半宿，最终以狼的失败告终，母狼无奈“呜呜”地哀嗥着离去。早上，霍学义搬开石头，还见到洞口的狼毛和狼血。这天上昼，当光着脚丫，只一稔一条短裤、一件脏烂畅通衣，脸上、腿上鲜血淋漓，野东谈主般的霍学义赫然出当今一个藏民小屯子时，妇女和孩子都吓得往山上跑。照旧一个会汉语的藏族男人，大着胆子与霍疏通，让霍学义终于得回救援。这里属于白玉县盖玉区。霍学义深情地回忆起这段毕生难忘的阅历，说，四川东谈主民果真我的新生父母！
这番聊天以后，我与霍学义成了好一又友。时隔数年，他领头拉起一支队列，到四川“重走长征路”。我在成都饶恕地管待了他们一溜。此乃后话。
住在攀枝花宾馆的这几天，与洛阳队新晋队委何立迎也熟稔起来。他170厘米露面的个子，在一群洛阳大汉中并不起眼。但他长得很敦实，个性也精练圆润，在洛阳队一直搞策应和后勤。何立迎对我没什么把稳，觉得根底没什么可把稳的。采访洛阳队的记者这样多，洛阳队的踪迹根底就不是机要。是以，他对我差未几犯言直谏。从几位断送的战友，到洛阳队的队委会施行，以致里面有什么不合，他都会在来我房间串门时聊到。牛泊去洛阳后，我一个东谈主住一房，言语越过绵薄。是以洛阳队的弟兄们可爱来我这里。
10月3日下昼何立迎告诉我，洛阳队刚从洛阳援手来一辆客货两用车。咱们四川东谈主把这种车称为“拖板鞋”或“双排座”。他说，他与安小波、刘祯祥、杨书奎、张春明将佩戴密封船等物资，来日去会东老君滩前策应，为冲击老君滩作念准备。我问，可不不错搭他们这车，随他们一同业动？老何阴凉地用洛阳话说：“中！”并约好第二天他在登程前来房间叫我。
4日上昼一大早，何立迎就来了，我头天晚上已打理好我方和牛泊的两大包行李，准备登程。他带来的一个音问，让我立马编削了与他同业的概念，并由此躲过了一场惨烈的车祸。
何立迎告诉我，王茂军和郎保洛、霍学义等今天都不走，他们要等几个国度体委的东谈主，据说要再谈与中国队纠合的事。即便纠合基本上已不太可能，但十足不不错得罪上头的东谈主。何立迎又说，他们将在孙志岭骨灰撒放庆典划定后登程。
我脑子赶紧打转，心绪，这样下昼王茂军、郎保洛一定有空，我得留住来收拢契机采访他们，了解洛阳队断送三东谈主的情况。于是，我对何立迎说，那我就暂时不走了，祝你们沿途祯祥！
战友（左为中国队冯春，右为洛阳队队长王茂军，张新生 供图）
何立迎的音问无异于救了我一命。而我的“沿途祯祥”却莫得扫尾。
早饭后，我先去渡口发电厂后的江边，参加洛阳队在中虎跳峡遭难的孙志岭的骨灰撒放庆典。顺从孙生前遗志，他的骨灰一部分撒在金沙江里，一部分埋在遭难处，一部分送回闾里洛阳。但孙志岭的家属条款先不送回洛阳，而是放在飞舞船上，一直追随大家漂到上海长江入海口，清楚孙生不可漂完长江，死也要漂完长江。壮哉孙志岭！
接着，举行了中国队、洛阳队离开渡口下漂欢送庆典。洛阳队雷健生、李维民、龚林、雷志、张志强5位队员上船，孙志岭的一位妹夫捧着骨灰盒也在船上。洛阳队在答应声中当先开船，中国队几只飞舞船也络续离岸。此时，鞭炮都鸣，锣饱读喧天，欢送飞舞队的渡口东谈主黑压压挤满两岸。就在晓示开船的逐一瞬，一位一稔红衣的壮实密斯，倏得纵身跃入混浊的江中，挥臂向下顺流游去，引起两岸不雅众一派惊呼。
回到宾馆，上昼10点多，我又与何立迎等挥手告别。他们像出征的战士，在车上满脸痛快与情谊，万万不会思到，他们行将碰到死神的劫夺。
我写好并发出两队离开渡口赓续下漂的音问，下昼便穿梭于各个房间，看有莫得契机采访王茂军和郎保洛等。四点过，我倏得听见走廊上有喧哗之声，便警悟地出去察看。成果遇到《四川工东谈主日报》一位记者，他说，洛阳队策应队员出车祸了，在金江标的。我心里一紧：老何他们遭了！
我赶紧到郎保洛房间，示知他这个灾荒的音问。他恐慌地要去现场，可又没车。我热切打电话找渡口市公交公司彭见亮司理乞助，英气的“彭大侠”立马派出一辆轿车，10分钟就赶到宾馆。我和郎保洛、秦晓敏一谈向金江疾驰，心里弥留得七上八下。可到了金江一问，蓝本车祸发生在江对岸，又急促调转车头，从密地金沙江大桥过江，往下流疾驰。
刚过密地桥不远，即见一辆被撞坏的自如牌卡车当面驶过。再往前行驶不久，又见一辆大卡车载着洛阳队被撞毁的客货两用车过来。咱们赶紧泊车，招手让大车停驻。趴在大卡车上的“拖板鞋”车头果决完全撞毁，其状目不忍视。车头上一大片血印，虽经擦抹，仍令东谈主惊魂动魄。车厢险些散架、挤扁，一艘密封船还安卧上头。
其后咱们了解到，上昼11点多，洛阳队的客货两用车在距渡口十几公里的一个拐弯处，与飞驰而来的一辆自如载重卡车当面相撞。洛队司机猛打标的，试图错开，但车头照旧撞上了自如卡车的车厢和油箱。洛队司机就地死一火，坐在车厢里的队员全部飞了出去，都轻重不同地挂彩受伤。其时的路况弯多路窄，路面都用碎石铺成。那段路左边是峻岭，右边绝壁下是滔滔金沙江。如果驾驶员往右边打标的盘过猛，很可能冲出息面，陨落江里。阿谁成果，就不是死一个司机的问题，很可能削株掘根。
看到惨烈的车祸现场，我不由骨寒毛竖，一万个后怕。我淌若上了车，此性幸运就要改写。虽然，一个问题就像一个硬币，不错从两个方面看。一方面是我幸运躲过了一场车祸；另一方面，如果我上了这辆车，也许会因为早少量或晚少量发车，就不会发生这场车祸了呢？就像我其后刚一离开洛阳队，就发生了雷志在白鹤滩断送的悲催。假如我在呢？
不外，其时我来不足思这些，我同郎保洛等又赶紧回头往渡口市第一东谈主民病院赶。整个伤员都在一间大病房内，何立迎、张春明受伤较轻，对付还能柔声言语。但何头上照旧缝了几针，嘴唇也破了，肿成腊肠。安小波、刘祯祥、杨书奎伤得较重，都在输液。刘主淌若内伤，尿中带血。据看管先容，可能是肾脏毁伤，推断需入院数月。安小波满脸血印，毫无动静，似乎睡着了，据说他有骨折。杨书奎左半边脸全肿了，左眼成了一条缝，只剩右眼直直地瞪着，显得越过吓东谈主。此外，还有一位从安徽来的朱姓画家，也搭乘他们的车，其时坐在副驾上，受伤较轻。他躺在床上，好几处缠着绷带，见咱们往时看他，对抗着思坐起来。咱们赶紧暗示他别动。郎保洛告诉我，东谈主到中年的朱画家曾到过长江源流，饱览壮丽时事，他的愿望，是画一幅世界上最长的“长江万里图”。他细君吃亏了，抛下两个孩子，为了做事莫得再娶，不意在此碰到惨祸。我听后，一阵肃静，心里好生酸心。世间的事就是这样，屋漏偏逢连夜雨，行船又遇打头风。
长江源流的洛阳队
洛阳队亦然这样，头上乌云密布。5名队员漂下去了，无东谈主策应。5东谈主受伤入院，不知何时归队。原副队长李勤建也因病回洛阳入院。再次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洛阳队破门而出，下一步将作念何盘算推算？传闻他们连夜密会，不知成果怎样。
晚上，我将洛阳队碰到车祸之事，发了一条新闻且归。四川日报“长漂”新闻负责东谈主，时任编委、周末剪辑室主任席文举告诉我，关于洛阳队，像这种突发事件要实时发稿，一般的动态新闻就不要搞了。我判辨，白昼发的另一条稿子又白首了。我心里又涌起一阵躲避。9月30日，随省慰问团来渡口的席文举曾暗里对我说，我和牛泊是在一种特殊情况下被派出来的，一方面要搞好与洛阳队的相干，另一方面还要搞好与本报前哨记者戴、赵二东谈主的相干。我嗅觉，从报社的角度，咱们追踪采访洛阳队，主淌若姿态，而不是要发些许稿子。但咱们是新期间的记者，不思当“器具东谈主”，不思当断送品。咱们多情谊，有追求，有思法。我抱定一条，写不写在我，发不发由他。我一定要尽可能多发稿且归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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